评《回望戏楼——河北古戏楼调查》

一部独特的古戏楼考察著作：

评《回望戏楼——河北古戏楼调查》

山西师范大学戏曲文物研究所教授 车文明

       戏曲艺术是传统文化的瑰宝，具有悠久的历史，独特的魅力与深厚的群众基础，是表达和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与中国戏曲灿烂的历史相伴随，中国古戏台历史悠久，形式多样，建筑精美，数量庞大，分布广泛。从先秦时期的祭祀仪式与乐舞表演使用的撂地为场，或借用高台、庭院、宫殿等建筑作为临时性表演场所，到汉唐时期的亭台楼阁，再到宋元时期的专门性剧场瓦舍勾栏与神庙剧场，从明清时期的神庙剧场、豪门剧场、茶园酒馆到临时搭建舞台，古戏楼见证了中国戏曲的活动历史，是戏曲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载体。它们不仅是中国戏曲活动的主要场所，形象地反映了中国戏曲的发展历史，同时也是中国古代建筑的有机组成部分，是人们欣赏艺术、陶冶情操、获取审美享受的场所，可谓中国人民一处不可或缺的精神家园。古戏楼是我国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代表，属于双文化遗产。古戏楼在1930年代就引起学界重视，先后有上百种研究著作与学位论文问世。赵福艳同志的《回望戏楼—河北古戏楼调查》是近年来又一部有特色、有价值的著作。

       在我看来，我们今天谈论的，远不止一部关于古戏楼的学术著作，更是一部以双脚丈量燕赵大地、以心血守护乡土文脉的田野实录。这部著作最可贵之处，首先在于它独特的作者身份：一位扎根军营、恪尽职守的中高级军官，一位将个人志趣升华为文化使命的民俗守护者。他退而不休，以军人特有的严谨作风与坚韧毅力，把扎扎实实的田野调查，熔铸成了这部著作最坚实、最动人的灵魂。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强调要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时代价值，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古戏台作为中华戏曲文化的重要物质载体，既是乡土社会的文化地标，也是承载民俗、信仰、礼仪与民众生活的活态遗产。长期以来，国内高校与科研院所的一些学者深耕戏曲文物研究，积淀了丰厚的学术成果，在戏楼考察与剧场史研究领域也取得相当可观的成就。当然，学无止境，有许多方面还需要继续深入研究，尤其是来自田野一线的鲜活细节与来自民间社会的原生视角。

       而《回望戏楼—河北古戏楼调查》的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恰恰在于它独具特色的研究路径，一种非学院派的，以田野为根基的、带着人文温度的考察研究。驱动作者自费踏上漫漫寻访之路的，并非既定的科研任务，而是发自内心的文化热爱与乡土情怀。怀着对传统戏曲与民俗文化的敬畏之心，作者走遍燕赵大地的乡野村落、古寺旧庙，对散落在民间的古戏楼开展了系统、细致的普查与记录。正是这种军人一丝不苟的执行力与责任感，保证了资料的完整性、真实性与准确性，为相关研究留存下极为珍贵的第一手素材，丰富了古戏楼田野调查资料。

       这部著作早已超越了一般戏台志的范畴，堪称一部复合型的区域文化档案，这也是它区别于传统研究的核心价值所在。书中不仅考察了古戏台的建筑形制、空间结构，更着力还原戏台所处的活态文化场景，系统呈现了戏台与地方戏曲演出、民间信仰习俗、庙会仪式、城乡节庆之间的内在关联；同时收录了一些来自民间的口述记忆，生动展现了古戏台作为公共文化空间的社会功能与人文内涵，为戏曲文物研究注入了不可替代的民间视角与情感关怀。作者从微观文化载体切入，以小见大、以物见史，为学界带来了新的研究维度与思考空间，把学术成果书写在了祖国大地上。

       山川为径，乡土为卷，脚步为笔。《回望戏楼—河北古戏楼调查》一书，既是汗水浇灌的学术精品，也是初心铸就的文化答卷。它既有严谨扎实的学术品格，又饱含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情守护，让散落在燕赵乡野的古戏台重获关注，让濒临消逝的民间戏曲记忆得以延续。

       文化兴则国运兴，文化强则民族强。期待这部来自田野的力作，能够为中国古戏台研究、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保护带来新的启发与动力，让一座座历经沧桑的古老戏台，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璀璨夺目的文化光彩。

车文明，山西师范大学戏剧与影视学院（戏曲文物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山西师范大学副校长，山西师范大学戏曲文物研究所所长、戏剧与影视学院院长。现任首届全国高校美育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戏剧文物文献专委会副主任。

因回望而守护

评《回望戏楼——河北古戏楼调查》

李宝才

       赵福艳先生的著作《回望戏楼——河北古戏楼调查》由文物出版社正式出版，真是可喜可贺。作者在三年多的时间里，利用工作之余，收集整理河北境内的古戏楼遗存线索580多条，并逐一进行田野调查，确认古戏楼遗存518座，获取了大量珍贵史料和数据，整理成书呈现给广大读者，为河北古戏楼的研究与保护，提供了不可多得的资料，十分有意义。

一

       我与赵福艳先生相识于2020年。2023年初，他透露自己是一名戏曲和摄影爱好者，正在对河北境内的古戏楼遗存情况进行调查，请我提供一些有关古戏楼的线索。经与市、县文旅部门联系，还真的征集到了部分资料。此后经常听他讲述有关古戏楼的一些情况，有奇闻轶事，有与戏楼相关的重大历史事件，有戏曲知识，也有调查工作遇到的困难与艰辛。随着交往的深入，我还了解到，他下决心进行古戏楼调查，源自两个情怀：一是对戏曲艺术和古戏楼十分热爱。福艳先生出生在河北省遵化市，儿时经常与父老乡亲围坐在戏台前看戏、看皮影，特别是去邻村看戏时，就喜欢上了那些古戏楼，甚至曾幻想着长大了自己也能登上戏楼唱一段，就是到了退休的年龄，儿时的记忆仍萦绕于怀。二是对古戏楼保护中存在的一些不足感到痛心。2019年，省内几名摄影人准备借第24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张家口设分会场的机会，以影像形式进一步向世界宣传介绍张家口，其中一个拍摄专题是“张垣古戏楼”。在拍摄张家口地区古戏楼的过程中，他深刻认识到了许多古戏楼都具有重要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保护好这些文化遗产十分重要，但拍摄过程中也痛心地发现一些有价值的古戏楼行将倒塌，不胜惋惜。对戏曲艺术和古戏楼的热爱，以及古戏楼保护工作面临的诸多尴尬、不足和无奈，激发了他为保护古戏楼做一点工作的决心。用他自己的话说：“尽管我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可以用影像和图书的形式把古戏楼保护的现状呈现给广大读者，唤醒全社会的人都来重视此项工作，呼吁社会各界行动起来，在观赏古戏楼的同时，把自己从‘回望者’变为‘守护者’，为古戏楼的保护做出应有的贡献。”

       调查过程中，他不辞辛苦，获取了大量戏楼遗存线索，并依据线索进行田野调查，测量基本数据，查找碑记、题记，拍照记录，共对112个单位的124座戏楼进行了重点调查，将518座戏楼的基本情况列表介绍，如此全面系统地对河北省内古戏楼进行调查，在河北省并不多见。

       2024年10月，他对河北古戏楼的调研工作基本结束，并完成了《回望戏楼——河北古戏楼调查》初稿，我阅读后深深被他的艰苦努力和严谨的写作作风所感动，既惊喜又惊叹。

二

       该书收录了大量碑刻，内容有戏楼创建碑、戏楼重修碑、戏楼维修碑，社事献戏规矩碑，违背乡规村约惩罚献戏碑，保护戏楼周边环境碑，村民观戏男女分列座次碑等。社事献戏规矩碑对社火活动中资金筹措方式进行明确规定，有的按拥有地亩数量、有的按大牲畜数量、有的按户口等不同方式摊派，并刻碑为据；违背乡规村约惩罚献戏碑，视违规性质和程度，明确罚戏三五天不等，以起到惩戒作用；保护戏楼周边环境碑，类似于现在的文物保护明示碑，规定了不得污染、破坏戏楼周边环境的条款，并明确惩罚措施；村民观戏男女分列座次碑，规定了男女观众赏戏的不同区域，男女观众不得相互混杂。这些碑刻对研究古戏楼的建筑年代、历史沿革、保护措施、乡村的演出风俗、演出资金筹措方式等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该书还介绍了一些与戏楼相关的重要历史事件。如：抗日战争时期，唐县葛公村玉皇阁戏楼改为战地医院，白求恩、柯棣华等在戏楼上为八路军伤员做手术；涞源县杨家庄村桃花女庙戏楼改为慰问所（即战地医院），著名战地摄影家沙飞拍摄妇女儿童在戏楼为八路军做军鞋的场景；涉县水溢河村神庙戏楼作为八路军宣传抗日的舞台，在1943年5月组织纪念左权将军牺牲一周年演出活动；涉县南庄村献堂戏楼成为八路军集会的重要场所，129师在戏台上组织召开重大集会；井陉县地都村关山阁戏楼，1948年10月改为荣臻子弟小学教室，学校在戏楼暂停半个月等。这些史料为研究古戏楼在历次重大历史变革中的地位与作用，为研究河北社会历史文化的发展变迁提供了重要佐证。

       该书以大量文字，介绍了乡村戏班的主要演员、演出的剧种、演出的主要剧目、著名戏班和演员演出情况、各地的不同演出习俗等，用图片展示了部分戏楼上的各种题记，对研究戏曲艺术在河北的流布、兴衰更替以及河北戏曲艺术对全国戏曲艺术的发展贡献等都具有重要的参考、借鉴意义。

       书中还专门介绍了部分剧种在河北的流布、发展演变，各剧种在不同历史时期的代表性人物，演出的经典剧目等。

三

       综观《回望戏楼——河北古戏楼调查》，作者以戏曲艺术与摄影艺术的双重视角，图文并茂地把河北古戏楼的前世今生呈现给广大读者，以极其负责、严肃认真的态度，客观、全面、系统地分析诠释戏楼保护与研究面临的困境与问题，特别是不仅展示了保存完好的古戏楼的现状，还以图文展示了一些具有重要保护价值但面临坍塌的古戏楼，对于激发广大读者由古戏楼的“欣赏回望者”进而转变为“守护者”具有重要意义。

       该书史料翔实，行文严谨细致，特别是作者亲自进行系统的田野调查，取得的数据均为第一手资料。作者在古戏楼调查的摄影实践中，坚持从学术和文化角度切入，把对戏曲文化的理解与对摄影艺术的解读紧密地结合起来，以更为广阔的视野，深度拍摄古戏楼这一专题，为摄影人和摄影爱好者进行专题摄影做出了榜样。

       相信该书的出版，一定会对河北古戏楼的研究与保护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对广大读者在模范履行公民保护古戏楼的责任和义务层面，给予深刻启迪，对河北戏曲艺术事业的发展，特别是戏曲艺术在广大乡村的传播与普及产生影响。

李宝才，山东禹城人，1962年8月生于石家庄市,1984年7月至2023年1月在河北省文物局工作。现为河北省文史研究馆（河北省书画诗词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文物学会文旅融合专委会专家、河北省文物鉴定委员会秘书长。

戏楼·节选

——  部分戏楼及拍摄花絮  ——

文章来源：河北省摄影家协会微信公众号